第37章 新生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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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圆之夜,亥时三刻,渡厄食肆后院成了生死场。

    四盏油灯点在小院四角——不是寻常灯油,是七年陈桐油混朱砂、雄黄、还有孙瘸子压箱底的蛟人脂。火光是诡异的淡金色,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,却不刺眼,像给一切蒙了层琥珀。

    院子正中,青石台上躺着那截三尺玉藕。藕身在金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,七孔有规律地微微开合,像在呼吸。铁算子用银粉在藕周画了个复杂阵法——“七星引魂阵”,银线在月光下幽幽发亮。

    陈九站在石台前,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的精瘦小臂上青筋微凸。他面前是半人高陶瓮,瓮下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瓮中清水已冒起细密气泡。

    孙瘸子在检最后一遍药材:百年茯苓、天山雪莲、南海珍珠粉、七味温性辅药。老头儿手稳得像铁钳,药材按特定顺序入瓮,每放一种,念一句古老咒文——食孽者“塑身”秘传口诀。

    “陈九。”孙瘸子放完最后一味,直起身,脸色凝重,“塑身汤的药引,必须是陆家直系血脉的一滴血。你有把握?”

    陈九伸出左手食指。指尖有道新鲜伤口,刚用短刀划的。伤口不深,但渗出的血珠颜色很怪——不是纯红,是红中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。

    那是吞了陆铁山怨气后,血液里残留的微弱陆家气息。

    三天前,永安侯府老槐树下三尺,陈九挖出个密封陶罐。罐里除了陆家族谱、陆铁山与赵家先祖往来书信副本,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陆铁山生前佩戴的护身符,上沾他多年气息。

    陈九用食孽胃,将那枚护身符上残留气息小心吞噬、炼化,融入了自己血脉。虽只一丝,但确是陆家血脉气息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陈九看着指尖血珠,“陆婉娘残魂已虚弱到极点,需要的只是血脉‘认同’,不是真正血亲。这一丝气息,够唤醒她魂魄深处记忆。”

    孙瘸子点头,退到一旁。

    陈九深吸气,右手拿起玉质药杵,开始缓缓搅动陶瓮中药液。

    药液本是浑浊褐色,随搅动开始变色——先变清,然后泛起淡金,最后稳定成温润乳白色,与台上玉藕颜色一模一样。药液表面浮起细密星点,像把夜空揉碎了撒进去。

    “时辰到了。”铁算子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天上,圆月正缓缓升至中天。月光如水银泻地,照进小院,与四盏金灯光辉交织。

    陈九放下药杵,走到石台前,伸出左手食指,将那滴带淡金的血珠,轻轻滴在玉藕正中的一孔上。

    血珠落下,触到藕身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整个小院响起一声低沉的共鸣。

    玉藕剧烈震颤!七孔同时张开,疯狂吞吐周围月光和灯光。藕身表面龙纹开始发光,金色纹路如水般流动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……

    陈九后退一步,双手结印——《阴司食鉴》中的“塑身印”。食孽之力从掌心涌出,化一道道淡金丝线,缠上玉藕。

    “陆婉娘!”他低喝,从怀中取出小瓷瓶——里面封存着从永安侯府带出的、陆婉娘残魂最后一点灵光,“魂兮归来!”

    拔开瓶塞。

    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光雾,从瓶口飘出。光雾在空中盘旋一圈,似有些迷茫,但很快被玉藕散发的血脉气息吸引,缓缓飘向石台。

    光雾接触到玉藕瞬间,玉藕的震颤达到了顶峰!

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

    藕身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纹。

    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

    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蛛网遍布整个藕身。但从裂缝中透出的不是藕肉,是温润的白光。那光越来越盛,渐渐将整个藕身包裹,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茧。

    光茧中,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在缓慢成形——先是头颅,然后是躯干,四肢……

    陈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他维持着塑身印,食孽之力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,维持光茧稳定。这是最关键的阶段——魂魄与藕身融合,稍有不慎,就会魂飞魄散,藕身崩解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光茧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一炷香后,光茧开始缓缓收缩、变薄,像一层透明薄膜,贴在成形的人体表面。

    然后,薄膜“噗”一声轻响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。

    石台上,躺着一个少女。

    约莫十六七岁,身形纤细,肌肤白皙如玉,泛着温润光泽。面容与画皮鬼那张“皮相”有七分相似,但更自然,更生动——柳叶眉、杏仁眼、小巧的鼻、薄薄的唇。此刻她闭着眼,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,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——玉藕本身灵气化成,薄如蝉翼,却不会破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陈九松开手印,踉跄一步,被孙瘸子扶住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刚才的仪式几乎耗尽他所有食孽之力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活了?”铁算子推轮椅上前,难以置信看台上少女。

    “活了。”孙瘸子探少女鼻息,又摸她脉搏,“呼吸平稳,脉搏有力。魂魄已完全融入藕身,从此以后,她就是‘玉藕人’——非人非鬼,非妖非仙,是全新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少女睫毛颤了颤。

    然后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是双很清澈的眼睛,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,像把阳光透过蜂蜜的颜色。她眼中先是迷茫,然后渐渐聚焦,看向围在石台边的三人。

    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极轻的、带着不确定的声音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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